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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文卖得头将白未用人间造孽钱

作者:山歌    栏目:人文历史    来源:西部新闻网    发布时间:2017-08-18 14:35

张恨水之女张政在张恨水(国际)文学周开幕式上的讲话

卖文卖得头将白未用人间造孽钱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

请允许我以张恨水先生后人的身份,向你们表达我衷心地感谢!你们专程赶来参加张恨水国际文学研讨会,并举办张恨水旧居揭幕仪式,尤其要对会议主办方、承办方黎川县委县政府,各大文化团体及各大媒体朋友辛勤和卓有成效的努力工作,表达由衷的敬意!

由于黎川县领导和人民对我父亲的尊重和厚爱,对中华历史文化的重视和对历史文物的珍惜和爱护,张恨水旧居才得以完好地伫立在美丽的黎川老街上,今日呈现我们的眼前。这是一份留给我们及我们的后人最宝贵的文化遗产。

今日在这里,我们相聚在一起,又一次集体品读张恨水先生的小说、散文、诗歌,我不由得想起父亲在《春明外史》后序中的一段话:“髑髅已泥,而予之书或幸而不亡,乃更令后世之人取予书读而悦之,进而友以陈死之人,则以百年以上之我,与百年以下之诸男女老少得而为友,不亦人生大快之事耶?”

父亲有诗云:“热肠双冷眼,无用一书生。谁堪共肝胆,我欲忘姓名。”

父亲可以欣慰,他无疑有:“国内唯一妇孺皆知的作家”的美誉。在中国可以算是知音众多。妇孺皆知,大多是因为他的章回体小说。然而也正是如此,在二三十年代的文艺界,围绕着章回小说与西洋范的新派小说之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斗。

父亲自视革命青年,却被新文学派扣上了“鸳鸯蝴蝶派”的帽子,甚至加上了封建余孽的罪名。中国文学传统以“善”为价值取向,“文以载道”“美善合一”是中国文学审美性格的特征。作为一个以传统美德为生活信条的文人,父亲张恨水当然是不平的。他有诗云:“鸳鸯蝴蝶或然,孤军奋战廿余年。卖文卖得头将白,未用人间造孽钱!”

父亲说:“五四”运动以后,本来对于一切非新文艺,新形式的文学,就完全予以否定了的。而章回小说,不论它的前后因果,以及它的内容如何,当时都是指为鸳鸯蝴蝶派。有些朋友很奇怪,我的思想也并不腐化,为什么甘心做鸳鸯蝴蝶派?而我对这个派不派的问题,也没加以回答。我想事实胜于雄辩。还是让事实来回复这些吧!

父亲并不是没有惆怅,他说:“天下之人皆醉我独醒,天下皆浊我独清,若是乎为可喜之事,实则四顾而无偶,落落而不合,盖至惨痛之事也。”老舍说:“张恨水是最爱惜羽毛的。”他的确是父亲的同志和朋友,他了解父亲。父亲说:“禽鸟犹能爱惜羽毛,人岂独不云然。然果有其人,食不得竹实,饮不得清泉,栖不得梧桐,当有孤独之痛矣。”

是幸还是不幸?父亲处在新旧文化交替,中外文化涵化的大过渡时代。新旧交替不同能简单以新代旧,中西涵化也不能全盘西化,抱残守缺、闭门锁国的封建余孽应在扫除之列,但一味崇洋推翻一切文化传统也会陷入民族虚无主义的泥潭。无论是胡适的“充分世界化”还是王明的“纯粹又纯粹”还是有些文化名人提出的“我觉得应当少看甚至不看中国书,多看外国书”“旧体小说对于我们来说完全无用”“章回小说归为旧派,格式呆板,把好好的思想白白的糟蹋了。”“《啼笑因缘》是小市民文艺中一种封建形式。”

父亲针对这种批评也提出了相反的意见;《啼笑因缘》一出,简直是个大奇迹,大家有这一感想,丢进了茅厕的章回小说,还有这样问世的可能吗?这时有些前辈颇认为我对文化起反动作用……我觉得章回小说不仅是要遗弃的东西。新派小说虽一切前进,而文法组织非习惯读中国书说中国话的普通民众所接受。正如雅颂之诗,高则高矣,而匹夫匹妇对之莫名其妙,我们没有理由遗弃这班人……我愿为这班人工作。”

而新文学派中某些名人已陷入严重的民族自卑感,导致一些中国人的精神长期跪倒在西方面前。

二三十年前中国是怎样一种现实呢?资产阶级推翻了帝制,然而民国却变成了军阀专制,引进了资本主义生产的大机器,

却出现了民族经济的日益萧条,革命先辈举起了科学民主的大旗,匹夫匹妇却视而不见,学习西方文化,然而借鉴却变成了否定民族传统……

当然,四十年代有不少新文学派的人转变了看法,有人说:“二十年来旧形式,只为新文学者所否定,还没有被新文学所否定,更没被大众所否定,这是应有勇气承认的。”这也体现了他尊重历史客观的磊落品格。

父亲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文学作品语言的民族文化。

五四运动应该给民众以文化权,文学界提出了“到民间去”的口号。父亲说:“坐在象牙塔里的文人,他们越是‘前进’把下层民众越抛弃在后面”,乡下文艺和城市文艺已脱节五十年。欧化句子让匹夫匹妇莫名其妙”

语言是人类思维工具,一切社会现象中,语言是人类祖先传给后代的最基本的信息。汉语是中华民族人文精神的集中体现,文学是语言艺术,创作如果抛弃民族语言,何谈民族文学?

我们看看现实的中国,要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一方面要努力最大限度的学习外国的一切先进的东西壮大自己,另一方面又要有一个强有力的精神杠杆来调节,那就是民族意识和爱国主义精神。

一个民族,人民的民族自尊心自豪感和自强不息的精神就要靠民族文化传统来造就。任何一个明智的民族都懂得:一个民族如果没有深厚的民族文化传统,即使很强大,也会演出“征服者被征服”的戏剧。一个暂时弱小的民族,只要有民族凝聚力,有自尊心与自强精神,即使遇到历史挑战,面对强大的敌人与困难,也会激发民族活力,使民族获得新生。

我父亲张恨水有着深厚的传统文化修养和得天独厚的天才,这种功底使他能把中国传统文化中内在的具有活力因素:经世的、变易的、民本的思想及自强不息的精神与冲击过来的西方文化的精华结合起来。深入探求学习一切先进的社会观念、文学手法,细心地考察中华民族的一切文化现象,以自己独特的艺术感觉去透视它们,吸收营养,把鲜活的生活作为创作源泉,坚定自己的美学理想,形成了自己的文学风格。

“有容乃大”海纳百川,我从碣石山下的大海边来,体验到大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的博大,体会到父亲一生的修己慎独,笃实宽厚的美德“我错了止谤莫如自修,不错最好用事实来答复…….三十年来略有长进,一大半是根据外人的批评所得。”“五四”以来,文化运动中,他当之无愧可以被称作“精进不已”的文学家。

最后推荐给大家几篇父亲的小品文:《文化入超》、《黑色墨镜》、《橄榄与辣椒》、《一个无情的故事》、《狮子输血》。我在中学教堂中给孩子们读过的,他们都能领悟其中的妙处。而我相信专家学者们读了也会有会心的一笑或大快朵颐的快感。比如“蚕豆开花黑了心”,这一则标题新闻,“所谓眼前事殊未经人道”

最后祝大家收获满满,快乐多多,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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